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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的棒槌声》

作者:苏雪梅 人气:  博客   [收藏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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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在上个世纪的五十年代末,我的故乡是松嫩平原上的一个民风淳朴、土壤肥沃的小村庄。家里有兄弟姐妹7人,我的童年便是在这个有着众多兄弟姐妹、其乐融融的大家庭中度过的。

  童年的印象,就如乡村那质朴的田园风光那般原始、清新、自然。如电影胶片般深深地刻印在我的心底,历久弥新,随着年龄的增长,它们不时在我的心头回放。而记忆最深刻、时常萦绕耳际的要数那夏秋之交,从庄户人家敞开的窗户里传出来的、如打击乐般悦耳动听的农家捣衣捶被的棒槌声。

  乡村八月,节气刚过了处暑,早晚天气便有了些凉意,母亲翻箱倒柜找出入冬家人换季的衣物,开始拆洗被褥,缝补浆洗,做好过冬前的一切准备。在我的家乡,因为气候寒冷,漫长的冬季里,日常生活用水一直是令我们全家人头疼的难事儿。那时农村没有自来水,村里人洗衣做饭等生活用水都要去村东头儿那口辘辘水井里去挑。滴水成冰的日子里,水井四壁上挂满了厚厚的冰溜子,仅有一个可供装水的柳条编的水蔸上下运行的空间,在哧溜滑的雪地上挑水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体谅父亲挑水的不易,我们姐妹几个从不浪费一滴水。那时候没有洗衣机,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衣服不能及时甩干,饱含着水分的衣物刚搭到屋外面的晾衣绳上,不一会儿就被冻成一碰唰唰响的硬梆梆的冰棍了,至少一周以上时间才会渐渐晾干。因此,村里各家各户的家庭主妇们都要在初秋这短暂的农闲季节里,趁着天气凉爽,不冷不热,翻出换季的衣物,把该洗的,该晒的,该浆的,要大悔小的,都找出来,统一安排时间浆洗。

  计划经济时期,买布要凭政府按人头发放的布票。由于布票指标紧张,家里生活困难没有钱添置被里被面,母亲为了延长被里的使用寿命,每次拆洗棉被时,都会用平时舍不得吃的白面打上一盆稀稀的浆糊,均匀地涂抹在洗净晒干的被里上,浆洗好后,我就和妈妈一起把一块块浆好的被里晾在菜园里的茄子秧上。洁白的被单给绿油油的菜园增添了一抹独特的景致。

  经浆洗晾干后的被里因为布的经纬线里浸透了面糊,原本柔软的棉被单变得硬梆梆的,尺寸也缩小了一圈儿,这时需要外力把它抻开恢复原样。我和母亲相对而立,平展开被单,将它们对折对折再对折,直对折到能把被单攥在手里的宽度,然后开始协调一致地一起用力抻,抻完长度抻宽度,直到比量正好够大够宽为止。

  接下来母亲便从邻居家借来一块一米多长两尺多宽二寸多厚被磨得溜光瓷实的厚木板,找出那对放在炕厨针线笸箩里的木质细腻的柳木棒槌,将被浆洗好晒干的被褥里子叠成几幅平铺在案板上,操起那对光滑浑圆的棒槌,熟练地在浆好的被褥上由左向右有次序地捶打起来。只见母亲手中的棒槌节奏明快、手法娴熟,上下翻飞、此起彼落。棒槌敲打案板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抑扬顿挫,看得我不禁有些眼花缭乱,目瞪口呆。望着盘腿端坐于案板前的母亲,心无旁骛地挥舞着两只棒槌不停地捶打着的身影,两颊渐渐有汗滴滚落。棒槌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平实缜密的捶打痕迹。此时再看母亲,气定神闲,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愉悦身心的技能表演比赛,我怎么也想像不到,平日里身体并不强壮的母亲,体内怎么蕴含着那么巨大的能量?那节奏鲜明的棒槌声穿透屋脊、飞越窗外,在村子上空徘徊、回荡。如果遇上村里还有几户人家同时捣衣捶被的,那极富韵律的棒槌声便会在乡村那一幢幢茅草屋里此起彼伏,和着暮霭中村民家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炊烟,暮归的老牛发出的浑厚悠扬的哞叫声,孩子们的嬉笑打闹声,组成了一幅意韵独特的乡村锅碗瓢盆交响曲。寒来署往,黎明黄昏,母亲正是用这根柳木棒槌,捶打出了全家人一身的整洁和轻松。

  母亲把槌好的被单板板正正地平铺在炕上,絮上一层松软的棉絮,再罩上一床老式大红花被面,戴好顶针开始飞针走线,一会儿的功夫,一床带着麦香和阳光那暧融融味道的棉被便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炕头儿上了。晚上,我和姐妹们躺在炕头儿上的热被窝里,盖着母亲新拆洗过的棉被,感觉特别舒服,心里暧暧的,甜甜的。被温暖和爱意紧紧包裹着的我们很快便进入了梦乡,睡梦中我们仍不时咧开嘴笑出声来。

  在那个艰苦的年代,母亲辛苦为我们做成的一床床棉被,一件件棉衣,抵御了一次次寒风的侵袭,度过了一个个寒冷的冬天。母爱融化了冬天的冰雪,勤劳勇敢的母亲带领她的孩子们一同走过了那些艰难的岁月。

  时光荏苒,斗转星移。如今,时代变了,自来水、全自动洗衣机代替了以往那些单调和辛苦的家务劳动,大大减轻了家庭主妇们的家务负担。那承载着亲情和母爱的棒槌声也早已消逝了多年。可我还是会时常想起故乡那久违的棒槌声,想起难忘的童年,想起故乡的老宅,想起慈爱的母亲。

  棒槌声里,有我割舍不去的旧日情怀和对乡音乡土乡情的无尽眷恋。那清脆悠远的棒槌声,伴我走过童年,唤起我温馨的儿时记忆,令我仿佛又回到了故乡,回到老屋,回到母亲身旁…… 相关散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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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拆洗被褥   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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