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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歇凉

作者:彭广军 人气:  博客   [收藏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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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梅雨刚退,江南气温倏地暴跳至40度,天地像着了火似的,人从空调房间出去就像站在火炉门前,滚烫的热气呼呼直往身上吹……好在空调普及了,人们可在酷暑中享受惬意的清凉。

  人宅在空调房里纳凉,夏夜变得单调了,因而常想起童年的夏夜,燠热自然是有的,但也是丰富多彩的。

  那时候我跟着奶奶居住在偏远山乡,电扇还是个神话般的存在,我想象中的电扇也就是许多蒲扇被电带着不停地转,空调更只敢想象成将冬天的冰块藏到夏天用来乘凉。不过,记忆中童年的夏夜,热已经没有太多印象,温馨却常常荡漾心头。

  日头将要落入西边山里,四合的树林滤掉了许多暑热,淡淡炊烟升起,幻化成若有若无山岚,慢镜头一般在村子上空缓缓飘动。拎双奶奶手工做的布鞋,坐在屋场门前清澈池塘边大青石上,那上头还留有烈日余温,把双脚浸入水中,在四溅的水花里洗了脚,趿拉鞋子回家吃晚饭:南瓜粥、绿豆汤、稀饭、米饭?但都不太放在心上。

  因为心思已去了渐渐暗下来的夏夜,孩子们惦记的游戏即将开场:老鹰抓小鸡、躲猫猫、滚铁环、逮萤火虫等。柴堆、草丛、树荫下都是我们的战场。

  欢叫声、争吵声以及大人佯嗔的呵斥,此起彼伏。热得一头汗,过后用泉水擦擦……如此单调的游戏,那时候我们怎么会玩不厌呢?

  当然有不这么疯玩儿的时候。

  村口大枣树下,常常聚集着两拨人,一边是奶奶伯母婶子们,一边是伯伯叔叔他们。但这是大体界限,有了感兴趣话题随时可以穿插。对此我们那儿称其为“歇凉”,是夏夜里重要节目。点燃的驱蚊艾草条、竹躺椅、杉木门板、长板凳之类是歇凉的标配。竹躺椅是挺好的,不但枕头可以升降,脚下还有带轮子的竹垫。用的时间长了,楠竹做的椅子颜色变得深红滑溜,躺在上边十分清凉舒服。但这样好东西不会太多,所以往往是叔伯长辈的专利,他们四仰八叉躺在上边,卷一根旱烟,在烟灰明明灭灭中,摇着大蒲扇海阔天空“讲古”,封神演义、程咬金三板斧、薛仁贵征东平西、薛丁山娶妻、薛刚反唐等故事,大多是在这样场合听来的。堂哥丁生,比我大十来岁吧,是个“斋公”,因为他天生不吃荤。斋公哥大字不认得几个,但“讲古”绝对是把好手,他听过的故事能够过耳不忘,然后广播书场一般讲给我们听,一夜一章,首尾相接,活灵活现。

  讲古散了后,我会到奶奶那边去,躺在早已预备好的长板凳上。奶奶她们歇凉坐的大多是小竹椅以及趁手拿来的小板凳,因为奶奶说女人要坐有坐相,不能跟男人一样随意躺着,而且会经常向姐姐妹妹们灌输“话莫高声,笑不露齿”等观念。

  奶奶她们说家长里短,也讲故事,三姑记、麻姑记以及狐仙报恩因果相报,七仙女嫁给董永等等。对我而言,这种故事当然没有比武打仗好听,于是带听不听地躺在板凳上,仰望深邃辽远夜空。天上星星明亮匝实,偶有拖着巨大尾巴的星星划过夜空,奶奶说那是“祸星”或扫帚星。在月光明亮的夜晚,夜空明净无垠,奶奶告诉我说月光上有山有树住着人还养着白兔子。奶奶告诫,看月光却不能用手指,否则会割耳朵的。而出现“天狗吃月”的夜晚动静会很大,敲盆打板凳,有时候锣鼓响器都能用上,说是要把“天狗”赶跑拯救月光。

  童年夏天的夜晚,我大都是在奶奶摇着麦草扇子的微风和艾草香味儿中进入梦乡的,醒来时一般已是第二天早上。是什么时候被奶奶抱回床上的呢?一定是在梦里。 相关散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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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酷暑   夏夜   歇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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