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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老太

作者:徐振泽 人气:  博客   [收藏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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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4年夏,我们一行五人取道武汉去广州,为了有卧铺,我们选了一趟每站必停的普通旅客列车,在车上度过了两个晚上、一个白天。

  硬卧车每单元有6张床铺,我们的铺位是同一个单元的两上、两中、一下。走进车箱,我发现我们这个单元的两张下铺上都坐着人。但看到我们进来,人家马上让出了我们那张下铺,而且主动与我们攀谈起来。

  在谈唠中我得知在这些人当中,与我们同行的只有一个老太太,其他都是来送这位老人的。内中有老太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等。当老太的儿媳得知我们也要去广州时,一再恳求我们在车上要多照顾她婆婆。看到这一家人难舍难分的样子,我们的心头也涌起亲情和爱的共鸣,于是就向她保证,在与老人同行这几十个小时里,一定会尽心尽力。

  火车开了,站台上挥手的人群逐渐远去,直到这时,我才仔细端详坐在我对面的老太太。这是一位典型的南方老人,高颧骨,塌腮,尖下瞌。与众不同的地方有两点:一是太袖珍,虽然坐在那儿,但也能估计出身高不会超过一米半;二是虽然已是耄耋之年,却红光满面,脸上皱纹凹进去的皮肤都是白的,说明平日保养得很好。老太很健谈,但谈唠中很注意涉及政治问题的分寸。她很坦诚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说她是香港人,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这次到武汉是来看儿子的。

  当时的中国还相当封闭,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香港人,让我们这几个东北人十分好奇,于是,只要老太不累,我们就不礼貌地问这问那。

  “您女儿在香港做什么工作呀?”这句话我也知道问的挺“土”,按人家的说法应当是“在什么地方高就哇?”可是在计划经济社会呆惯了,总觉得“工作”带有“为人民服务”性质,所以还是用了这个词。

  “两个都开服装店。”怕我们不懂,老太还补充道:“缝衣服,当裁缝。”

  “香港的生活好吗?”

  “不好,物价高哇!小白菜每斤6元,这里才6分。”

  “儿子在武汉做什么工作?”

  “汽车驾驶员。”

  “你怎么不回来与儿子一起生活呀?”

  “媳妇不好。”老太太挺“狡猾”,她把自己不愿意从香港回来的理由推到媳妇身上。实际从刚才在车厢里她们送别的一幕看,不仅媳妇很贤惠,而且婆媳之间的关系也很好。

  列车晚上8点多从武汉出发,一个多小时后旅客们开始睡觉。我睡在老太同侧的上铺,对她晚上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点都没有精神准备,所以夜里上厕所时,着实被老太吓了个半死。

  按铁路规定,睡硬卧的旅客晚上睡觉,必须把头睡在过道一侧,据说一是便于铁路方面与旅客联系事情;二是比较文明,不然的话旅客都把脚伸在外面,而上铺的高度又刚好与人的身高相仿,乘务人员和旅客来回行走确实不太方便。老太有教养,在睡觉时自然要将头睡在过道一侧,于是,当我半夜从上铺下来,下到梯子的最后两级时,突然发现老太铺上有个发光的东西。起初我还以为是她随身带的东西,等我把脚伸到她床铺下往外勾鞋时,才看清这个球状的物件竟然是老太的脑袋,在过道茶桌下面那盏壁灯的映照下,铮明瓦亮。不过如果仔细辨认,老太也有头发,只是少了点,也就100来根,而且也像普通老年人一样,在头上盘了个纂儿。只是因头发太少,大小与我们小时候弹的玻璃球很相似。原来老太在睡觉前与我们闲聊时一直戴着假发。当时我们也觉得奇怪,这么大岁数了,头发怎么会这么好。

  早晨醒来,老太早把假发戴上,却不知有多少人像我这样少见多怪的大陆人晚上为此受了惊吓。

  老太的早餐是列车员给送过来的,这是她儿子送站时与列车长说好的。早饭后,老太太来了精神,整个白天,她只有一件事,就是让与她住在对铺、我们那个同伴下车给她买东西。那时的物资供应还很匮乏,所以站台上也没有什么好买的,但架不住她看到什么买什么,于是,刚过几站,茶桌上早已堆得满满。这时,老太开始招呼我们吃东西,如果不吃她就往我们铺位上扔。等茶桌上有位置了,只要停车,她又招呼我们那个同伴:“小伙呀,还得劳驾你下去买东西呀。”当我同伴问老太具体买什么时,她总是用手指着站台上的售货车说:“就那些,都买点上来吧。”

  不认不识的,还是个香港人,哪能总吃人家东西呀?可是如果不吃,老太还真不高兴。吃了不买,她也不高兴。而她自己却总是说牙不好,对这些食品只是看看,尝都不尝。

  当时,给我们唯一的安慰就是决定车到广州后,我们一定千方百计把她送出站,交给前来接站的人。不料当列车在广州站停下后,一辆轮椅早已等候在车厢门口,她的两个女儿及家人很快就把老太太和一大束鲜花一起放到轮椅上。

  离别之际,老太太一家对我们是一口一个“谢”字,搞得我们真有点不知所措。

  这次邂逅,让我们开始关注这些“生活在英国帝国主义铁蹄下”同胞的精神与物资生活,而且逐渐有了新的猜测。 相关散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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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广州   儿媳   夜半   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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