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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晋的亡国风气如今再现

作者:荒原狼 人气:  博客   [收藏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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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对三国时代之所以情有独钟,因为有了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我们从小说中体验到的是一个金戈铁马、英雄辈出、纵横捭阖、指点江山的阳刚时代。不过,抛开小说,那也是一个“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王粲《七哀诗》)的平民灾难时代。这也是一种得失平衡吧:对有些人而言的机遇,多半是另一些人的灾难。

  公元184年黄巾起义,到公元214年刘备收蜀,战乱30年之后,中国历史进入三国鼎立的相对和平年代,但局部战争不断。又过了50年,到265年,三国归晋,天下一统。经过近百年的战乱,应该进入太平盛世了。

  然而太平了还不到30年,到291年,又开始了历时16年的八王之乱,八王之乱之后,晋庭南迁,整个北方进入“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五胡乱中华”的空前浩劫时代。浩劫时间居然长达300余年。其中的“永嘉之乱”,使中原人口损失了90%,是名副其实的“十室九空”。

  长期战乱之后,应该是人心思定、百废待兴,但为何不到30年,又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乱呢?我以为,统一后西晋社会风气之背离传统,是再次陷入战乱的根本原因。后世把西晋风气称为亡国气象,正是一语中的。西晋风气的本质,一言以蔽之,是主流社会以空虚无聊的方式在挥霍祖辈传下来的权和钱。

  西晋气象概括起来有三。

  其一,有钱就能任性:精英阶层生活骄恣,热衷于炫富、斗富。石崇与王恺斗富的事可谓遗臭史册,凡提及这段历史的,没人不说这事。石崇是巧取豪夺的贪官(请注意,他也是一位精通音律的雅士),王恺是晋武帝的舅舅。我们举一例来说明斗富的情况。

  有一次晋武帝赐给舅父王恺一株珊瑚树,高二尺许,王恺以为是天下至宝,兴致勃勃地跑到石崇的金谷园向石崇夸示,谁料石崇却用铁如意敲击,三下两下打得粉碎。王恺勃然大怒道:“击碎吾宝,何嫉妒之甚也?”

  石崇却心平气和地说:“不必紧张,照原样赔偿你就是了!”于是命仆从把家中藏的珊瑚树全部取出来罗列在桌子上,高三四尺的就有六七株,二尺左右的就更多了。王恺看得目瞪口呆,随便抱了一株,悻然而去。

  至于生活骄恣,违背常理到何等地步,也有一例,这个例子也涉及石崇。据说石崇宴客,常使美姬来殷勤劝饮,倘若宾客拒绝不饮,便被认为是劝酒诚意不够,立刻喝令推出去砍头。

  率大军灭了吴国、著有千古流传的《春秋左传经传集解》、明朝之前唯一一个同时进入文庙和武庙的历史人物——杜预,不太相信石崇会这么做,上门饮酒时,故意不喝,任凭美姬声泪俱下也不妥协,有意看看传言是否真实。果不其然,石崇不动声色地用手一招,两名家丁便从廊外趋入,把劝酒不力的美姬拎架出去,美人嘶喊“大人饶命”,但由于杜预的铁石心肠,石崇竟然连杀了三位美姬。我想说的是,即便像杜预这类青史留有美名的顶级历史精英,也居然会协助促成这种非理性的骄横无情,社会风气腐朽到什么地步,可见一斑。

  其二,士人行为乖张,破坏传统但毫无建树;脱离实践,崇尚清谈。著名的竹林七贤,是西晋士人行为出格的典型。知识分子阶层应该是文化传统的主要传承者,但西晋士人却反其道而行之,行为之乖张,远超如今反传统的嬉皮士之流。比如阮籍与人下棋,报说他妈死了,对局者停止下棋,但阮籍不肯,非要赌出输赢,之后又饮酒二斗,才去奔丧。刘伶边走路边喝酒,要下人扛着铁铲跟在身后,说“我如果死了就地埋掉”。又是这个刘伶,在家喝醉了便赤裸身体,来客指责他不雅,他回答说:“房子就是我的裤子,你钻到我的裤裆里来干嘛呢!”不一而足。知识分子的创造力以令人惊骇的畸形方式来宣泄,说明他们根本看不到宣泄的正道。

  西晋文人没有理想,只能热衷于功名利禄,造成了他们作风浮华,思想平庸,耽于逸乐,肆于物欲,在这种情况下,其作品也就丧失了崇高的精神与激荡人心的活力,只能追求绮丽与繁缛,追求技巧与与形式。骈体文出现在这个时代,是很自然的。刘勰所说的:“采缛于正始,力柔于建安”的倾向,便是指此。

  士人的另一项智力娱乐,是“清谈”。何为清谈?完全不谈俗事(在他们眼里,国家社会的所有实际事务和状况,都属于俗事),只谈老庄周易概念的抽象思辨,以及道家养生术(养生理论兴旺于这一时代,可说是歪打正着吧)。后世出现的“清谈误国”成语,就来源于这时的社会现象。著名清谈家王衍,在被石勒处死时,才稍有醒悟地叹道:“我如果不追求虚华清谈,努力为天下做事,国家不会弄到这个地步。”

  其三,小鲜肉至上,高颜值成为西晋择人第一标准。西晋人全方位追求物欲,《世说新语》说的很清楚:“恣耳之所欲听,恣目之所欲视,恣鼻之所欲向,恣口之所欲言,恣体之所欲安,恣意之所欲行。”上层人士追求五官的极致享受,在西晋达到“前无故人,后无来者”的程度。因此,择人首先看“卖相”,就很自然了。当时的出名人物何晏,王衍等,都是高颜值人物。换句话说,如果没有高颜值,在西晋时代就不可能出名。西晋的俊男潘岳,后来成了美男子的代名词。卫玠是当时名闻遐迩的美男子,《世说新语》载:“卫玠从豫章至下都,人久闻其名,观者如堵墙。玠先有羸疾,体不堪劳,遂成病而死。时人谓看杀卫玠。”

  之所以在这里絮絮叨叨谈论西晋的亡国气象,是因为偶读历史,发现西晋风气同如今的社会风气实在是非常相似。“有钱就任性”,不就是2014年网上搜索排名第一的词语吗?各类匪夷所思的烧钱举动,其心理目的无非是显示自己有钱,与石崇王恺的斗富,异曲同工。

  近几年流行的所谓“心灵鸡汤”,不就是西晋清谈的翻版吗?西晋清谈之所以流行,是因为士人无所用心,精神空虚,但精神是需要满足的,于是便抓住道家的“玄理”与养生部分,“穷究物理”。心灵鸡汤也是一种精神安慰剂,区别只是当时只有士人需要精神安慰,而现代各行各业都需要心灵安慰了。

  小鲜肉至上更是众所周知了。影视界小鲜肉的片酬令人咂舌,就是唯美现象的典型代表。西晋时小鲜肉卫玠一露面,便“观者如堵墙”,这种对美男子的审美热情堪与当今的“追星族”媲美。

  西晋风气之所以叫做“亡国气象”,是因为那种风气会削弱社会的正能量,犹如人的身体,“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五胡乱中华的根子,在于中华社会的正气虚衰。西晋风气曾经在在清末涌现过,那时作为社会支柱的“八旗子弟”,成了纨绔流氓的代名词,他们主导的社会风气同西晋相比,性质都是主流社会阶层以空虚无聊的方式在挥霍祖上传下来的权和钱,其结果也是众所周知的:“五胡乱中华”发展成“八国乱中华”。

  如今的世界格局,可以说全球版的三国演义。中国成为崛起的三大国之一,是幸事。但就像历史一样,如果崛起带来的财富与思想不羁,顺着满足物欲的路子率性走下去,再次出现西晋气象而不自知的话,却是一种大大的不幸。 相关散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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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社会风气   清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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