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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饺子

作者:卧牛角 人气:  博客   [收藏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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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二岁,大哥十七岁。

虽然家境普通,但父母不愿让我们兄弟三人重复他们的生活,在要求我和二哥努力学习的同时,把已经在工厂工作挣钱的大哥找人送到省城一所商校学厨师。在那时农村,这几乎是跳出农门的唯一选择。

大哥的学习班只不过是每天晚上一节课,但学费却不少。那时刚盖完房的家里已经捉襟见肘,大哥便利用白天时间去住处附近的火车站打工。

虽然是老大,但那时的大哥依然是个孩子。每次写信来,大哥都说在外面挺好,工作轻松,挣的钱也够学习和生活用。可母亲总放心不下,便让正放暑假的我去省城看看大哥。收拾完东西,母亲说大哥喜欢吃饺子,让我去给他包顿吃,并和好面、调好肉馅让我带去。

见到大哥时还是让我吃了一惊,只不到两个月,他就变得又黑又瘦。后来我才知道,他信中说的轻松工作竟是在火车站装卸货物,而且因为时间紧,每次吃饭都是买个馒头胡乱打发。他告诉我,干活之余最大的享受就是能买根冰棍吃。我拿出母亲准备好的面和馅,说母亲让给他包顿饺子吃时,大哥眼泪一下奔涌出来。

大哥又急匆匆干活去了。虽然时间还早,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大哥回来吃不到饺子。毕竟,我以前只会帮母亲包饺子,揉面、擀皮等都不太会。于是,我决定先到市场买菜,回来及早动手。

买回的是豆角,那时的我当然不知道要烫一下。豆角切得大小不一,这也让我在包的过程中尝尽了苦头。

虽然提前准备好了面,但要包成饺子对当时的我来说颇有些难度。在大哥住处翻箱倒柜,我也没找齐包饺子的家什,只好凑合。现在我仍清楚地记得,那次包饺子的过程十分艰难而漫长。饺子皮擀得厚薄不匀,加上馅里的豆角太大,几乎包出来的每个饺子都龇牙咧嘴。有时想把露出的馅塞回去,却往往又挣出更大的口子,有的实在攒不起来只好又裹上第二层饺子皮。

看着包好的饺子,满身是面且满头大汗的我很有些成就感,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独立且完整地包饺子。不一会儿,疲惫不堪的大哥推开房门,见到包好的饺子时几乎大喊起来。我们兄弟俩赶紧手忙脚乱烧水开煮。那些不是咧嘴就是粘底的饺子,一放进开水里便都散落开来,一锅煮出来几乎没有几个完整。记得大哥把饺子几乎嚼也不嚼便咽下去后,连声说好吃,说一吃就是母亲调的味道。那些破皮少馅的饺子也被我们兄弟俩吃个精光。

如此我就算完成了母亲交给的任务,回家前大哥反复叮嘱我,让我千万别说他在火车站干装卸,就说干活轻松。他沉思一会儿又让我告诉母亲,说他经常在外面吃饺子。

二十多年过去了,大哥已经成为省城一家大宾馆的厨师长,我在从军多年后转业留在了外地。每次相聚,我们大都会提起那顿饺子。母亲说那次临走时忘了告诉我,调馅时一定要放油、盐等调料,可我当时只知道放了不少盐。大哥说那时的他早已饥肠辘辘,哪还能尝出没放油却放多了盐。我说从那之后,我对包饺子便有了足够信心,到部队后,那手包饺子功夫竟引来无数赞叹。

已经是特级厨师的大哥对饭菜自然有了专业化的认识,每次回家偶一出手便无比惊艳。但他也承认,无论酒店多高级,食材多高档,都做不出家常饭菜的味道来。饺子是他所在宾馆的特色,大概是怀旧,或许是留恋,他特意推出了豆角馅饺子,而且颇为叫座。他说自己也经常吃宾馆的豆角饺子,但总觉得远没有当年我给他包的好吃。有些东西就是奇怪,无论过去多久,都那样鲜亮地存在着。

如今吃顿饺子再寻常不过,在生活的这座城市,几乎所有节日都可以用吃饺子来表示,虽然谁都不会在乎饺子,但如果到谁家里做客,吃饺子依然是非常隆重的礼遇。包饺子也成了我家每个周末固定的活动,有时会故意多包些,那样下顿煎着吃又成了格外的美味。

每周吃顿饺子,次数应该不多,但儿子却有了些“饺子疲劳”。我给他讲当年包饺子的事,同样十二岁的他大概有些感触,说自己也能包饺子。于是,又到周末,我和好面,买回豆角,和儿子一起如当年那般包起饺子来。

想想挺有意思,生活可以如此造化,当年十二岁的我满头大汗地给大哥包饺子,如今十二岁的儿子听着我当年的故事,也满头大汗地包起饺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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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卧牛角】 【返 回】 【打印本文】 【关闭窗口】 【更多评论】 加入时间:2011-10-12 13:52:12 
关键词: 饺子   跳出农门   农村   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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